Summer Dreamin'

Wake Me Up, Fly Me Away

天空的目光

清晨六点的火车驶向Chur,我头枕背包面朝窗呼呼大睡。记不清过了多久,忽然觉得窗外逐渐亮起来。一睁眼,发现列车到了一片湖区,岸边是亮眼的草地和红叶,后山和湖面却都白雾缭绕,一片阴沉。

在这一带行驶了几分钟后,一个不经意的抬头让我周身一颤:在漫天的白雾中,接近天空的高度,忽然露出了一角险峻的雪山:我恍然意识到,田园牧歌只是幻象,眼前所有的一切,包括这辆安静得几乎不像在行驶的火车,都在那如经锉刀刻过般峰顶的严厉注视下。那种空间体验的错位让我几乎失声叫出来。

到Chur以后,要换火车去Ilanz,再换邮政巴士去Vals。这一路愈发明媚,雪山渐渐“落下”,碧水青山中大多点缀着几簇民居。沿途都是混凝土浇的防御构筑,以异常冷静的姿态横跨车道。到十点整,深山中不见教堂,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钟声。巴士司机将车停了下来,空无一人的山路上亮起红灯。阳光开始刺眼。

在Vals下车的时候,熟悉的高原牛粪味以极其浓烈的势头扑面而来。几个工人在近处维修道路工事,指点我们找到了藏在树林里的Therme Vals。终于到了温泉室内,掀开极重的铁帘游到室外,再次见到雪峰,却已是温润如秋,甚至眼角眉梢还上了一抹绯红。于是内心归于谦卑和平静。

大江大河

写关于涪陵的论文, 几个小时都没有下笔, 心里早已神游万里.

来年四五月希望可以顺长江而下走一程; 没有一叶轻舟, 轮渡还是有的. 坐在小镇的水码头吃上一碗小面, 听掷地有声的川音如何在涛声中演变为吴侬软语.

 

回锅肉II

向南开往瑞士,天气开始晴朗得一塌糊涂。此后一连六天的灿烂让我们常常只能目瞪口呆或爆粗口以对,而我的相机基本也就成了秋叶专用机——秋天控得到了完完全全的满足啊!

巴塞尔简直就是惊喜的同义词。还没出火车站就看到了West Side Story五十周年巡演的海报(两周内的票全部售罄,有没有搞错!);分立Solitude Park两端朝夕相对的赫德与博塔,午后斜阳下的维特拉(属于安藤和扎哈),以及让我欲罢不能到连续两晚流窜其间的Foundation Beyerler;Kunsthaus Basel里,阳光透过浅米色的布帘倾斜下来(恍如Zumthor君在科隆美术馆里用到的日本丝绸窗帘),照亮比肩接踵的印象派诸猛将(对莫奈的地中海一见倾心),并且狂喜地遇到夏加尔携手蒙克毗邻达利捎带米罗;再加上照例狂轰滥炸的毕加索康定斯基蒙德里安,整个就是一场视觉杀戮;莱茵河畔的码头,一段古城墙静立一隅,让我觉得这里还有无数的秘密。

从巴塞尔去Vals则是朝圣一般的旅程,另文展开。几经周折来到Vals后,上山绕了两圈才摸清路线,从前厅到大堂再到温泉又是一番折腾,待终于看到那幢青灰色方盒时,心里其实失望大于喜悦——除了触感极好的石材,整个建筑有些生硬地卡在山坡里,和整个山谷颇有貌合神离的感觉。然而,在Therme里泡了足足五个小时后才明白,这幢建筑的价值绝对在于内部变幻的空间(和温度)体验。水流从三米多高处喷洒下来,教堂一样的空间只能让我长叹一声“天浴”;面向山谷、山坡和山顶雪峰的不同景框,卧在窗前感觉树影渐斜。始终有一种静修般的肃穆气氛萦绕在水面上。猪柳蛋感动并享受得一塌糊涂。(唯一遗憾的是室内严禁拍照:我把镜头用浴巾秘密夹带入内,也在一分钟之内被黑衣帅哥发现并缴械)

与巴塞尔不同,苏黎世的面貌更轻松也更直白,这可能就是惊喜与欢喜的细微差别。人家巴塞尔已经说了自己是“Culture Unlimited”,所以来到自诩"Downtown Switzerland"的苏黎世,起初并没有去Kunsthaus Zurich的打算。然而在商业区暴走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修拉大展的海报——“BIS 01.2010”——我纠结这德语的BIS是from还是until了老半天,最后决定奔去馆内一看究竟。终于明白是until时那个欢喜劲哟,真的大过看到带锡纸保温包装的土耳其烤肉!尽管大碗岛尚在芝加哥,但海港、农夫和压轴的马戏团还是让人大呼过瘾。

这里让人欢喜的还不只是修拉。在ETH念硕士的Matz和他在莱比锡大学时的老友周末小聚,被我义不容辞地搅局到底。站在与中央图书馆、ETH主楼和大教堂享有肌肤之亲的公寓屋顶,从正中心环顾苏黎世的山水格局,以至于我后来走遍利马特河沿岸各区都没有用到地图;背山面水的大学区空间丰富而易达,在那里看了日出又忍不住回去看日落,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叫我迷恋不已;苏黎世更有一种design-savvy的心思,在街道上的任何橱窗(包括N家建筑事务所)、机构标示和路人身上都能看到。这座城市的中年男女尤其赏心悦目。(秋天控和大叔控一起爆发了……)这种一路走来都不曾有的熟悉、贴心与欢喜与轻松,让苏黎世意外地成为此行最留恋的城市。

所以我觉得Zurich的发音比Munich还要性感。

回锅肉I

苏黎世回布拉格的夜车上一直在放Friends,我也就断断续续地听了一晚。估计是被频率过高的背景笑声冲昏了头,今晨五点跳下夜车,猪柳蛋一个踉跄就撞在了车站的玻璃门上。眼冒金星中走上地铁,屁股一着座,却又忽然抖擞起来。布拉格的早晨寒意袭人,我却偏偏自作多情地嗅出了暖流的成分。

十一天的旅行像是一次密集的自我对话,完了每次还总想在纸上摘要一下——于是回来再看随身小本,正着翻是一笔糊涂账,倒着翻是一堆火星文。将意识流之外的局部编译成中文回锅小炒,又能在字里行间重温这餐盛宴。


二十二号清晨去的慕尼黑。(我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最初决定去的理由了——莫非只是因为有XP同学的宿舍可蹭?)不管怎样,慕尼黑三日仍然称得上尽兴。去了 Pinakothek der Moderne,在其间肆意从事群体自拍;到了English Garden追逐肥鹅;造访赫德的商场以及达豪集中营;在慕尼黑工大宿舍,更是意外跻身浙大慕尼黑校友会创会元老之一(尽管我觉得此会在饕餮之后便已就地解散鸟)。我觉得Munich的发音十分性感。

从慕尼黑去斯图加特的火车上,听着For Once in My Life扭屁股,看着乡间美景揉眼睛,斯图转瞬即到。来此地的理由我倒是记得,就是想住一晚俯瞰全城的帅气青旅。正好之前在书里看到Mies和Taut在魏森豪夫计划中的房子觉得有看头,便也纳入了行程。当然结果只有柯布君的宅子作为博物馆是彻底开放的。周日造访的弊端是街道人烟稀少,即便坐拥全城也只是拥到了零星灯火;恍然觉得全斯图人民都在奔驰和保时捷博物馆里度周末。

海德堡美则美矣,却又不是想象中的气氛,或许还是心境的问题。大学Mensa和二手书店倒是惊喜中的惊喜。晚上毫无目的地漫步河畔草坡,遇见一位浙大学姐。这天寄宿海德堡大学某药学PHD之地,这位捷克仁兄整晚滔滔不绝,友善和气地探讨了那么几个老问题。倒是次日一早,待我俩醒来,主人已先走一步;环顾四周,发现之前揉成一团的外套已被细心地挂在了门后,一阵感动。

德国的吃力和纠结自然无处不在,但身处其中却又总觉得特别踏实和轻松。所以,虽然谈不上不深得我心,却自有一番让人忍不住念想的好。

一日得失

今日继续逛Praha1. 一出地铁, 又是红叶闪耀的好天气, 索性把前一天计划的Antikvariáty线路抛诸脑后.

于是碰巧在Malé广场2号看到了NYU的紫旗. 约见不如偶遇, 于是登楼拜访. 学术中心一位名曰Megan滴姑娘笑得很甜, 但她只能给我看课程表, 至于能不能来蹭蹭课啥的还得另一位达人说了算. 可达人她去吃饭了...甜妞只能让我电邮之. 不过09fall的课感觉偏高阶. 当然, 蹭还是不蹭, 这只是个小问题: 可供吸收的实在太多, 何必单恋一紫花.

在国家大剧院一带游荡, 兜兜转转间一抬头, 发现自己站在原计划中的Antikvariáty Kant门前: 很有serendipity的意味. 推开叮咚作响的大门, 不多不少的光线加不多不少的灰尘, 与想象中的二手书店几乎完全一致. 发现了整整一箱DOMOV(直觉告诉我这是捷克版的DOMUS...)旧刊, 找到了一本88年4月的. 无奈想找的另外几个月份都没有...再带了一本76年国家大剧院为一场斯美塔那演出发行的小册子(回来google得知是The Bartered Bride), 因为里面的线条插图很特别, 很合眼缘.

最大的惊艳则躺在一只靠墙纸箱子内: 一本深红皮的空白五线谱本, 极简单的装帧, 但内页泛黄得刚刚好, 整个本子色彩美极了. 找不到标价, 遂求助于店家. 一脸沧桑却有温暖笑容的老板并不说价格, 只答: made in 1950. it's now very hard to find an empty music notebook older than 50 yrs. so beautiful, isn't?

所以并没有带走它. better leave it to someone with a stronger connection to it, and with actual melodies to compose on it...

 

补: 写完忽然想起NYU的课表上有composition! 早知买来转手给音乐系的学生! 傻了傻了!